
1644年的除夕夜,弘光帝朱由崧在南京宫中叫了个戏班子听戏。
开场没多久,戏台上咿咿呀呀唱得正欢,一个太监慌慌张张地冲进来,跪地禀报:北方清军已经大规模南下,扬州危急。
弘光帝头也没抬,摆了摆手,继续盯着台上的旦角。
就这一个动作,把南明灭亡的原因,交代得一清二楚。
时间倒回到1644年。这一年,是中国历史上最撕裂的一年。
崇祯十七年三月,李自成率农民军攻破北京。崇祯帝在煤山上吊,留下一句"朕非亡国之君,臣皆亡国之臣",就此殉国。偌大的大明朝,北方彻底完了。
但南方还在。南京有完整的六部班子,有几十万军队,有长江天险,有江南的钱粮赋税。整个中国最富庶的半壁江山,全都握在南明手里。
这是一副好牌。
按当时的形势,只要新皇帝能稳住阵脚、团结各方,别说光复北方,至少割据江南、延续国祚,完全不是难事。南宋当年不也是这么撑过来的?
但接下来的故事,就开始魔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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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还没登基,大臣们先打起来了。
东林党人主张立潞王朱常淓,说他贤明。凤阳总督马士英领着江北四镇的军阀,非要拥立福王朱由崧,因为福王好控制。
马士英的拳头更硬,于是朱由崧赢了,成了弘光帝。
按理说,皇帝定了,大家应该一条心对外了吧?
不。马士英拥立有功,立刻把朝廷当成了自己的提款机,卖官鬻爵,排挤异己,把阮大铖——一个连崇祯帝都嫌弃过的阉党余孽——捞出来做了兵部尚书。
忠直之臣史可法被逼出南京,去扬州督师。东林党人高弘图心灰意懒,上书辞官。朝堂之上,但凡还有点气节的人,一个个都被挤走了。
剩下的,就是弘光帝领着马士英阮大铖这帮人,在南京该吃吃、该喝喝、该听戏听戏,把"偏安"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。
1645年,清军真的打来了。
多铎率大军南下,兵锋直指扬州。
史可法守在扬州城里,连续八次向南京告急求援,每一封信都写得声泪俱下。
南京怎么回答的?
马士英在朝堂上拍桌子大骂:你们这群东林党人,借口防守江北,不过是想纵容左良玉进犯!清军来了,还可以谈判!
弘光帝点头称是。
援军,一个没发。
1645年四月二十五日,扬州城破,史可法誓死不降,遇难。随后清军渡过长江,兵临南京城下。
此时,曾经满口忠君爱国、诗词歌赋写了一辈子的文坛领袖钱谦益,正陪着小妾柳如是,在湖边散步。
柳如是是秦淮八艳之一,青楼女子出身,却在这一刻,拉着钱谦益的袖子说:夫君,国都要亡了,我们一起投水殉国吧。
钱谦益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,他弯下腰,把手伸进水里试了一下,抽回来,说了一句让后世笑了三百年的话: "水太冷,不能下。"
柳如是听完,奋身就要往水里跳,被钱谦益死死拉住。
没多久,钱谦益便腆着脸,出城迎降了。
就是这个故事,让陈寅恪在双目失明、体弱多病的晚年,耗尽最后的心力,写下了长达八十万字的《柳如是别传》。
他不是在写一个爱情故事。他是在写一道照妖镜。
镜子里,是钱谦益这样的士大夫——平日里满腹经纶,谈忠谈节,把"天下兴亡匹夫有责"挂在嘴边。可一到生死关头,伸手试了试水,觉得太凉,便什么都忘了。
镜子外,是柳如是这样的青楼女子——没有功名,没有地位,没有人要求她殉国,但她奋身就要跳。
南明为什么亡?
不是因为兵不够多,不是因为钱不够用,不是因为地不够大。
是因为,皇帝在听戏,首辅在卖官,文坛领袖在试水温,整个士大夫阶层在崩塌的山河面前,集体扑向了更舒适的那一边。
史可法守扬州,一个人在撑着。他撑不住的。
陈寅恪为什么要写柳如是?
他在书里说,他想表彰"在天崩地解之际,保持独立精神与自由意志"的人。
他说,那个时代,气节这东西,反而在一个青楼女子身上,保存得最完整。
这才是真正让人醍醐灌顶的地方——
南明不是被清军打死的。是那些袖手旁观、试完水温之后选择活下去的人,一点一点把它送走的。
弘光帝当年听的那出戏,史书没有记下唱的是什么。但那出戏的结局,史书写得清清楚楚:1645年五月,南京开城投降,弘光帝出逃被俘,次年押解北京处死。在位,不足一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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